凡煙小說

第 145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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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駁起了依稀的水波。

隨距離的不斷及近,聽得皇上溫潤的聲波中摻雜著昭著的疼惜、與彌深一股奈若何:“行刺那個人、後又自請杖責四十,朕倒是委實小覷了你安卿的本事!”

安侍衛頷著一張微顯蒼白的臉,語氣沈甸甸的、聽來卻很是感傷:“臣原不該自作主張的去替皇上拔除芒刺,若不是皇上派了暗衛將臣救下來……臣這一次便是再也有去無回了。”可這口吻委實不像劫後餘生、逃出生天時該有的歡喜與感激,相反,還很是有一股子欲抑卻抑不住的失落。

“你還是不肯對朕說實話?”皇上一雙沈澱許多情愫的雙目定格在安侍衛身上,口吻帶起自嘲的訕笑,“行刺那個人,若當真是一件委實簡單的事情,朕這大幾年間也不消得這般勞神費心了……你分明不是要去替朕分憂、替朕拔除芒刺,你這分明是要去尋死!朕一得了消息救下你時,你心口已被刀鋒傷及到了三分心臟,卻趁人不備跑到慎刑司假傳朕的旨意,自領了四十杖!若不是那行刑的小太監不敢對你動手……安卿啊安卿,你當真是非得要做弄死自己不可麽!”他沈沈一嘆,斂目又定,這次聲音關切的很,“到底,是因了什麽事情,才叫你如此這般一心求死?”

安侍衛未曾擡目:“臣自作主張的去刺殺那個人,這本就是違逆了陛下、欺瞞了陛下。事後陛下不予追究,委是恩德,但臣不能放過自己,故自去慎刑司領了杖責四十。”

一來二去飄飄忽忽的,我卻也能聽得明白。這是安侍衛不知去替皇上執行一件怎樣的任務,而皇上並不知情,安侍衛九死一生卻到底還是沒死成,於是事後又去領受杖責要把自個做弄死……他為什麽要如此做?他為何如此想死?他,難不成是因了對我的愛至使他這般負罪彌深、放懷不得麽!

若是那般,該死的不是他,委實是我……

皇上忽地一擡目,在這一瞬頓然看到了我。

而因我這一雙眸子已經被淚霧遮迷,眼下的我,已然看不清他身邊伴著的那個人在甫一看到我時,面上是一副怎樣的神情。

他當真是安侍衛,還是我白日見鬼?即便是白日見鬼,能讓我遠遠兒看他一看那也委實是好的啊!百般情潮無處擱置,這個間隙皇上已經邁步向我走過來。

我忙擡了宮袖不動聲色的拭了一把雙眸,轉而顧向皇上,婉約噙笑:“風大,迷了眼睛。”

“奴才給阮嬪娘娘請安。”

不待我收心好好的忖量一下,皇上身邊那道不知是幻是真的人影兀地一個掀袍跪地,直楞楞予我就行了一個跪拜禮。

這一瞬間我是真的恍惚了,我不知是夢是真,或者說因為此情此景實在太過於真實……安侍衛就這麽出現在我的面前,他是真實的出現在了我的面前!他不是虛無的,他怎麽會如此的真實?

皇上微微搖首,俯身笑著扶起了安侍衛,轉目雲淡風輕的對我示意道:“這是安卿,是司禮監總管公公,朕的好兄弟。”旋一展顏,“愛妃也需以‘卿家’禮儀相待,不可把他當做下人。”

“轟然”一聲,心碎成瓣的聲音……

皇上說的自顧自,全然不曾註意我一張在這轉瞬就變得蒼白蒼白的一張臉、以及搖搖欲墜就要支撐不起這副血肉之軀的萎頓輕姿。

這一瞬間,所有虛幻的假象被全然揭開,當真相顯現、萬象歸一,昔日裏一任那樣一幕幕真摯到骨血、滲入到靈魂深處裏的言笑曼曼,那些美好瑰麗的外殼都被來自地獄的烈焰燃燒殆盡,再也看不見了美好再也沒有了真善!所看到的、能看到的,只是邪惡……是鋪天蓋地沈湎於永劫無邊裏的溺心窒息的邪惡!

安侍衛,安晴天,你的演技真好啊……你騙得我好苦。什麽侍衛總管,什麽與總管公公十分交好,他自己根本就是那個自導自演了一出又一出戲的、逢兇化吉神乎其神的總管公公!

我是什麽,他把我霍扶搖當成了什麽?把我騙得欺得好慘好慘……把我放於鼓掌玩弄的團團轉!

心裏什麽都明白了,明白為何他一開始招惹了我卻又總是欲拒還迎,明白了他面著我時每一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,包括他為什麽要派人使計扯幌子騙我他已經死了……

這副身子竭力拼著理性強持著不至失態,但沒一會子還是自持不住。

並不能解過其中意味的皇上見我這副恍若丟了魂的模樣,眉間一緊,擡手將我緊緊扶住:“愛妃的面色十分不好,是哪裏不舒服?”

我方於清虛中回了回神,持著勉勵強持出的最後一絲理性,囁嚅微微的回答:“許是……路上著了涼氣。”我的唇兮是顫抖的,即便我看不到自個現下的模樣,我也明白,這一張臉必然素白的瘆人!

皇上了然,點點頭柔聲道:“那今夜不用伴駕了。”覆擡首瞧瞧天幕,又道,“天色漸晚,路上黑,你就在朕的暖閣裏歇下吧!朕去馥麗嬪那裏。”

我迷迷瞪瞪的“嗯”了一聲應下,額頭燥燥的灼燒起來,頭腦嗡嗡如哄鳴。

不知道皇上是什麽時候離開的,也不知道這一眾人都是什麽時候離開的。當我意識有了回籠,眼前便只剩下了安……呵呵,安大總管!

煢立於晚風精致的一輪心碎中,我與他兩兩相望。

他這副皮相當真魅惑,可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,令我著實痛恨他這副皮相!這副皮相,他勾了我的魂、奪了我的心吶!

他的目光隱忍又微哽。

我的目色起初是倉皇且痛心的,之後幹脆便成了有如冰封的狠戾!我恨他,恨不得把他撕破扯碎分割成一瓣一瓣!

“安卿。”語音飄渺,我忽地勾唇噙一絲哂笑,“可否借一步說話。”

他微頓,斂目唱諾。

夕陽的餘輝將最後一抹華彩盡數綻放,好似一段情路在歷經了極濃墨重彩的一場情劫之後歸於清虛殆盡。

我領走在前面,安總管在我身後亦步亦趨。

安總管……真是一個滑稽的稱謂!

一個閹人!

我哂笑,無聲的淚與繁雜的情,在彼一刻生生憋著忍著落在心裏。有如埋身於塵埃裏的春秋繁花,終是零落成塵,再也生不了根、更發不了芽……

宮·絕吟

第一百四十一話 與君絕·不得於飛兮淪亡

花開生兩面,人生佛魔間。萬事問本心。

但我當真看不透自己的本心,即便懂得一念佛魔的道理,那念頭又安能由著血肉之軀的自個來拿捏?難,委實是難啊……太難了!

當我得知了關乎安總管的所有的真相、所有的秘密,卻發現我還是看不透他的本心、更逞論他的靈魂?

我只是覺得自己可笑,當真是可笑!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自相情願排演出的獨角戲,我被一個太監迷得渾渾噩噩暈頭轉向,還何其嗚呼哀哉的把他當成自己最重要的人時時刻刻想著、念著、思著、愛著……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之間是註定不被看好的姻緣,太監與宮妃能有什麽姻緣?太監與任何女人又能有什麽姻緣?卻正是因了他一時寂寞而加註在我身上的排遣與招惹,害得我一點一點飲下他親自煲好的最致命的荼毒,在我毫無知覺毫無清醒自持的情況下,終走到了時今這樣一個深陷情之泥潭、愛之泥潭,再也無力挽回卻亦又無力救贖的地步!

十年一覺揚州夢,贏得青樓薄姓名。恍如一眼夢幻的相依相撫,終到了頭才發現根本什麽都沒有,通通都沒有,那些真摯而熱烈的愛、那些在每一個寂寞潦倒的境遇裏以作動力的無暇的真摯,什麽都沒有!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惡心和發於內心發於靈魂的鄙夷!

即便他也不想的,我也不想的……可我幫不了他。那個在最寂寞的時候被我猝不及防闖入生命的、動了心動了意於是懷著陰霾罪惡一路錯下去的總管公公,我幫不了他。我們誰也幫不了誰。

進了乾元東暖閣,我屏退了閣內所有人,毫不避諱的把安大總管留在這裏與我獨處一室。是的,既然我已知道他是太監,那便不用再誠惶誠恐的苦思遮掩之法,以後也都不需於人前再怎麽避諱了。

濃烈的情愫千絲萬縷盡是來自地獄的噬人烈焰,我百感交集,氣血奔湧沖頭,緊走幾步把與安總管之間的距離拉至極迫近處,心下一狠,驀地揚手沖著他俊美無匹的側臉招呼過去,欲賞他一個耳光……但終究還是沒有忍心落下。

咬緊牙關憤懣轉身,我深惡痛絕於自己的心軟!為什麽我還是狠不下心見他不快,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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